三年后,我正式成为星辉大中华区总监。
办公室搬到江边高楼,窗外能看见整座城市的灯。助理把新合同放到桌上:“温总,下午还有一场高校分享会。”
我翻完文件:“主题别用逆袭,换成职场隐私保护。”
助理点头:“明白。”
那年被传播的视频,早已被平台删除,相关责任人也付了赔偿。
沈老后来亲自给我写过信,字里行间全是歉意。
我回了一封很短的邮件。
“愿您以后听见弱者的声音时,先查证,再评判。”
他没有再打扰。
程越的消息,是陈怀礼无意提起的。
他说程越辗转做过许多零工,后来去了外地,偶尔给行业协会写申诉,求撤销通报。没人受理。
“他还托人给你带过东西。”陈怀礼说。
我问:“什么?”
“一枚断掉的领夹。”
我低头看合同:“不用给我。”
陈怀礼明白了,没有再提。
高校分享会在傍晚。
台下坐着很多年轻学生,也有一些刚入职场的女孩。有人举手问我:“温老师,如果我害怕上台,是不是就不适合做公关?”
我看着她紧张攥住衣角的手,语气放轻:“害怕不代表不适合。有人需要站在台前,有人擅长设计战场。不要让别人的嘲笑,替你决定位置。”
她眼睛红了,点点头。
分享结束后,我走出礼堂。
细雨落在台阶上。
门口站着一个瘦削的男人,衣服很旧,手里撑着一把坏掉的伞。
程越。
他比新闻里的样子更潦倒,脸颊凹陷,眼神黯淡。
看见我,他立刻把伞往旁边移,像怕雨水溅到我。
“温娅,我明天走了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去很远的地方打工,可能不会再回来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程越的手僵在半空,指节被雨淋得发白:“以前我总觉得你离不开我。后来才知道,是我离不开你给我的一切。”
雨顺着伞骨滴下来。
他眼眶红了,却没敢哭出声: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词来得太迟,轻得托不住任何过往。
“程越。”我语气平静,“你该道歉的,不是现在的我。是当年那个被你关掉耳返、推到台上发抖的温娅。”
他嘴唇颤了颤: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低下头,像被这句话压弯了背。
我绕过他,走向车边。
他在身后轻声问:“你有没有一刻,想过原谅我?”
我停下脚步。
雨声落在伞面,很轻。
“没有。”
车门关上。
透过后视镜,我看见程越还站在原地,手里的小盒子慢慢垂下去。
车开过两个街口,助理问:“温总,直接回公司吗?”
我看见路边有一家文具店,橱窗里摆着一排银色回形针。
“停一下。”
我下车买了一盒最普通的回形针。
回到办公室,我把它们倒进笔筒。没有燕子,没有暗纹,只是用来夹文件。
新项目方案摊在桌上。
我拿起第一份合同,用一枚回形针夹好,递给助理:“发给法务。”
助理接过去:“好的,温总。”
窗外雨停了。
玻璃上映出我的脸,清醒,平静,毫无惧色。
我低头继续修改方案。
这一次,我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只飞向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