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画面是三年前的监控。
那是我惊恐障碍最严重时,因为公司消防演习人群拥挤,我躲进逼仄的杂物间里,浑身抽搐、口吐白沫,甚至因为极度恐惧而失禁尿了裤子。
画面没有声音,却将我最不堪的隐私扒得干干净净。
孟晓握着话筒,语气里满是同情:“她一直不敢承认自己病得很重。今天我们帮她面对过去。”
议论声四起。
“原来温娅病得这么难看啊?”
“这样怎么做公关?难为程经理和孟晓一直陪着她,换我早受不了了。”
“就是,还不领情呢。”
程越走到我身边,捡起地上那条细肩带长裙,重新塞进我怀里。
他用施舍般的语气低声说:“看到了吗?这就是你逃避的下场。现在去把裙子换上,走到台上给大家鞠个躬,说你以后会听话配合治疗。今晚的事,我就算揭过了。”
孟晓也凑过来,眼底藏着胜利者的讥讽,嘴上却楚楚可怜:“娅娅,大家都在等你呢。你手臂上的疤,也是你生病的证明呀,露出来就不怕了。你总不能让越哥和沈老下不来台吧?”
沈老皱着眉,用拐杖杵了杵地:“小娅,讳疾忌医是大忌,去换衣服吧。大家都是为你好,不要辜负这片心意。”
我抱着那条轻飘飘的裙子,环顾四周。
一双双眼睛盯着我,带着探究、同情、嫌恶,还有看戏的兴奋。
如果是在昨天,我可能会发抖,会窒息,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向我挤压。
但此刻,我看着程越那张笃定我会屈服的脸,看着孟晓眼角的得意,心里突然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原来当失望积攒到,恐惧也就失去了附着的土壤。
我把那条裙子随手丢在了旁边的香槟塔桌上。
“我不换。”我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程越脸色骤沉,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:“温娅,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我侧身避开,径直走向宴会厅大门。
原本打算交完离职表直接去机场,现在我一刻也不想等了。
孟晓急了,对着话筒喊:“娅娅,你现在走,就是不知好歹!你带着一身病,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?”
程越在身后冷笑,声音穿透人群砸过来:“出了这扇门,我看你怎么活。我打赌,不出三天,她肯定会哭着回来求我。”
我没有回头,也没有停顿。
推开宴会厅沉重的大门,初冬冷冽的风瞬间灌满肺腑。
我从未觉得呼吸如此顺畅。
预定的网约车已经在酒店台阶下等我。
车子平稳启动,将那座酒店远远甩在身后。
车厢里很安静。
我从包里拿出手机,点开邮箱,调出一个提前存好的草稿。
附件里,有程越五年来窃取我方案的全部源文件信息,有孟晓用部门预算支付公寓押金的审批流,还有他们那段以此为乐的赌约聊天截图。
收件人一栏已经填好。
总部董事会、审计组、法务部、沈老,以及几位核心合作方。
我深吸了一口气,用不再发抖的手指,平静地按下了【发送】键。
屏幕上方跳出一个小小的提示框:
【发送成功】